那是1935年一个炎热的夏日,我和一位同班同学,在无锡私立无锡中学毕业后,第一次来到繁华的上海,投考上海交通大学。在高中读书时期,我们的老师大部分是交大毕业生,故此,交大精神早已在我们这群学子心中埋植了种子,许多同学都希望在毕业后投考上海交通大学,将来好做个电机、机械工程师等,好为建设新中国作出贡献,报效祖国。
我和一位王姓同学为考上海交大,第一次踏入交大校园,蹲在大学门口的那二只石狮,和宽阔的校园,棕黄色的多幢教学楼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在二天的笔试中,我自觉考得不错,但第三天上午体检时却胆怯紧张,砰砰心跳不住,医生听了心脏,写上了“Mur鄄mur”一词,我当然不知所云,后来问了大人,才知道是“心律不齐”的意思,说我患上了“心脏病”!考完回到家里,还认为这次交大考得不错,颇有录取希望!
在那个年代,没有统一考试,高中毕业生有不少机会选择几个大学报名投考,只要时间不冲突。故此我又报考了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医学院,自觉考得也不错,也许两个学校会同时录取我,我可以从中挑选一个!谁知发榜结果,交大对我关上了校门,我只好去南京读医。
南京是当时国民政府所在地,政治气氛浓厚,我来到中大入学后,一下子就投入了读书、爱国二不误的圈子,参加了进步学生运动–––南京学联。曾几度参加1935年的“12·9运动”和1936年的张学良西安事变等救亡运动,以及其他抗日救亡活动。
1937年“七七事变”,抗日战争开始,中大内迁四川重庆和成都,我随校去了成都,还是边读书,边从事抗日学生运动,一直到1941年大学毕业。毕业后我先后参加了中国红十字学会救护总队和印缅远征军手术组,从事前线救死扶伤的外科工作,经历了生死考验,直到抗日战争胜利。
1946年得到当时政府公派名额,赴美国费城,在宾州大学进修修残补缺的整形外科专业,1948年冬返回中国迎接新中国诞生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我经历各项运动,历尽坎坷和政治考验,终于为我国建立了一个规模较大,病床较多,多有创新,硕果累累,在国际上有相当影响、在国内外具有较高声望和地位的整形外科专业。我被荣幸地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,被众多国际大学聘为客座教授,访问教授学会理事,荣誉会员等。
2005年6月,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与上海交大合并成为新上海交通大学,我随着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的转制而成为上海交大的一名教师,成为这有着110年光荣辉煌历史的名牌大学的一分子。我年轻时代魂牵梦萦的高等学府的校徽,今日竟然别在我的衣领上,这是缘分,更是机遇。青年时代的企盼突然在70年后圆了这个好梦,愿以小诗一首奉献,以表浓浓心意:当年莘莘落榜子,今朝白首燕归来,天生我才必有用,欣为交大献余辉!
(本文作者为原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终身教授,中国工程院院士,2000年获得国家科技部科学最高荣誉奖何梁何利奖。) |